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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有味丨这杨梅酒,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一起喝

发布日期:2020/1/9 17:14:39 浏览:381

来源时间为:2020-01-04

人间有味丨这杨梅酒,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一起喝

2020-01-0410:29:31

0.1.D

本文系网易“人间”工作室(thelivings)出品。联系方式:thelivings@vip.163.com

本文为“人间有味”连载第75期。

1

父母的饭店店面转让出去两个多月了,店门前的人行道上堆满了泥沙,原先以母亲名字命名的招牌已经拆除,换上全新的牌匾,玻璃门内有三两工人进出,三轮车从门前划过,再多的,就来不及瞧了。这个从小被我当作“第二个家”的地方,真的改头换面与我全然无关了。

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——入秋了,母亲已经在医院里陪护父亲小半年,只有最初几件轻薄的夏装轮换着。打开衣柜,挂在衣柜把手上的父亲的短袖一下掉地上了,我心里咯噔一下,赶忙捡起来挂了回去。

父母亲房间的窗帘许久没有拉开过,我把窗户拉开了一些,给空调外挂机上种着的韭菜洒了点水。储藏室被杂物堆满,我扒拉许久,才在最里头的桶里找到存放着的杨梅酒,数一数,大约还有十余罐。

我赶在午饭时间到了医院,护工吃过午饭去午睡了,母亲正在病房里的卫生间洗东西,见我进来,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袋子:“今天买了点小白菜,挺新鲜,鱼也新鲜。”

隔一两天,母亲就要去一趟医院附近的菜场——其实就是一家食材尚且算齐全的小店——各种蔬菜都要买一点,想要买到新鲜的鱼和肉,就要去得更早。所有买来的食材都装在篮子里,挂在病房卫生间的墙上,从蔬菜、坚果到水果、杂粮,数量不多,却都备了。

“鱼给爸爸吃了吗?医生说病人得多补充蛋白,鱼肉牛肉最好。”我把带来的一次性饭盒一一打开放到塑料凳上,碗里装着咸鱼和酱油腊肉,还有一只装了半碗老鸭,鸭肉用高压锅炖了,肉质软烂,容易入口。

母亲从卫生间出来,在裤腿上搓搓手,手里抓着把白菜:“买了鲫鱼给你爸爸吃,还有番茄白菜萝卜什么的,都放点。哎,我都说了不用带什么菜来,我在这吃不了什么,吃不完也浪费,都叫你别带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,母亲却显然有些高兴,她另拿了一只空碗,弯腰开始挑拣:“挑几块肉多的一会儿打给你爸吃,老鸭吃着补,汤也得给你爸留着。”

我走到病床边,把床头略微摇高:“你留点给自己吃,爸爸肉也吃不了多少。”

父亲今天剃了头发,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,光滑的头皮上只留一层发白的发根,手术开颅的部位有点凹陷进去,边缘鼓着。此刻他仍沉沉睡着,但眉头还是皱着,微张的嘴唇因为死皮脱落过多渗出血丝。

我戴上口罩在父亲床前说了会儿话,手机开了音乐放在他耳边,便去卫生间看母亲忙活。狭窄的洗手台前,母亲正用小刀削了几片胡萝卜到烧水壶里,我凑过头去看,里面有菜、香干,还有几朵泡开的黑木耳。

母亲拿着烧水壶出来,拉开床底下的纸箱子,盐、糖、酱油和老酒都在里头放着,她利落地往壶里加了作料,撕开榨菜包倒了半袋子,又挑了几块腊肉一同放进去。除了给病人打流食用的破壁机外,医院不允许私自用电器。病房的墙上仅有一个插座,母亲用纸板遮了水壶,蹲在墙边守着,不一会儿,水壶便烧开了。

母亲用筷子挑开水壶盖,滚滚热气扑面而来,咕嘟咕嘟翻涌的热汤冒着泡,白菜正嫩,半熟的香干也是水一滚就熟透了。

“杨梅酒呢,带了吗?今天的菜正好用来下酒。”母亲问我。

我点点头,从背包里拿出酒来。舅舅和姨妈家每年都会送来几筐杨梅,不吃的话,在冰箱里放不得几天就软烂变质,父亲干脆就把杨梅泡酒,因为母亲爱喝。

过去每日小店里忙碌完,母亲就会从柜子深处拿出罐子,倒少许玫红的酒液,再掺小半杯家酿糟烧。坐下夹菜吃酒,是母亲一天忙完下来最惬意的时候。她交叠着双腿,拇指食指松松捏着杯壁,翘起兰花指,微眯着眼抿一口,嘴角咧开嘶一声,酒下了肚,方才夹一筷子菜入口。

有食客起身结账,打趣说:“老板娘酒量不错啊,可别喝醉了算错钱呐!”

母亲夹一粒花生米到嘴里,两颊微微酡红:“这点杨梅酒醉不倒,喝了做事才更得力气些。”

父亲平日不喝烧酒,顶多两罐啤酒的酒量,但对泡过酒的杨梅却喜欢得很,吃饱饭,罐子里一颗颗酒气冲天的红果被他夹到空碗里,眨眼就吃净了。

这个初夏,亲戚们送来的杨梅多,都是黑炭梅。父亲早早备好干净的玻璃罐,趁新鲜,一颗颗挑出杨梅,装到玻璃罐里头,放了厚厚的几层冰糖。果肉被酒浸透后软绵绵的,变成好看的紫红色,酒液的颜色比杨梅更深一些。

这个深秋,父亲突发脑溢血昏迷已经5个月了,藏在家里的杨梅酒都已经熟了。我在病房里拧开罐子,果肉和冰糖的甜香,几乎盖过了酒气。

杨梅父亲做的杨梅酒(作者供图)

2

电热壶煮出来的蔬菜汤装了满满当当一碗,瞧仔细了,我发现里头还有点豆芽、包菜叶和香菇。我用勺子舀了口汤,烫嘴,却是越烫越鲜,出乎意料的美味。我忍不住叹道:“妈,真好喝!”

母亲笑了,端起一次性杯子,呷了一口酒:“今天鱼肉给你爸吃了,鱼骨头就留下来煮汤,腊肉里的肥肉能当油用,还有榨菜跟虾皮,这样一起煮好吃。今天还买到了冰虾仁,买了10只,给你爸7只,还有3只在里头,吃着也鲜。”

见我连喝了好几口汤,母亲从壶里挑出菜让我多吃。我带来的大半锅米饭,母亲划拉了一半到碗里,剩下的放到塑料碗里用盖子盖严实了,说明天放医院的微波炉里,花5毛钱热一热就能吃。

我叫她订医院里的盒饭,母亲说又贵又不好吃,白浪费这个钱做什么。我知道,她平时早上都是去楼下的早餐店买两碗白粥,留一碗做午饭,晚上,她自己就煮粉干——粉干提前放热水里泡软了就很好煮,水壶一烧开就熟。她说今天带来的咸鱼和腊肉配粥吃正好,还能当煮面的配料,我又劝她,太咸的东西不能多吃,吃之前最好放水里煮一煮。母亲含含糊糊应着,大口大口扒拉饭,吃得很香。

“在吃饭啊,女儿来啦,带什么好吃的了?哟,还喝酒呐!”同病房的家属推了理疗机进来,打了声招呼。老阿姨60多岁,和我们是同乡,说本地话。

“这酒甜得很,一点不辣口,阿慧她爸做的,我这手脚老毛病老痛,喝了能舒服那么点儿。”母亲叫她坐下来一起喝点,说酒要与人对饮才更有味,正好今天菜也多。老阿姨连连摆手说不用。

“咳咳咳——!”

正在这时,病床上原本安静的父亲突然瞪大了眼睛,肩膀猛地一弹,开始剧烈咳嗽。母亲筷子一丢,马上就要站起来,我忙按住她:“我去我去,你先吃。”

父亲猛烈咳嗽了几下停了,眼皮再次无力地垂下,眉头紧拧,脸咳得通红。气切口处的金属管道已经有浓稠的痰液喷溅出来,我双手消毒,拿管子吸净了,再用纸巾擦去父亲溢到唇角的唾沫。

“你妈昨晚一晚上没睡,你爸一咳她就起来,一咳就起来,你让她一会儿坐着歇会,你看她吃个饭都快睡着了。”

老阿姨一边给床上昏睡着的儿子按摩,一边放大了声音:“跟你妈说了,叫她多休息,她不听啊,护工拍背,她在旁边护着你爸,喂饭也要看着,生怕你爸哪里不舒服,又怕你爸吃不饱饿着。昨晚半夜你爸体温高,她就坐着一晚上不睡觉,给你爸换毛巾擦身体,你看她现在脸色这么难看,坐都坐不住了快。这样下去,你爸没醒,她自己都要先倒了!”

母亲朝老阿姨摆了摆手,打断她:“我好得很,在这里天天吃了就坐,没事干,胖了很多了。”

我转头看母亲,乍一看是感觉她脸是胖了,但其实是显而易见的浮肿,眼皮也肿胀着,连带着眼神更显疲惫。常年盘发的她,头顶的头发稀疏了,皮肤没了光泽,像失了水分的菜心,添了细密的皱纹。也就是刚喝了酒,脸颊有些红,脸色看起来才好些。

“妈,你晚上尽量好好睡觉,别总起来了。”我说。

“知道了,我有睡的。”

3

中午12点前,父亲身上带着尿管尿袋被抱到推车上,一路坐电梯到楼下,穿过住院部门前长长的空地,到达一排低矮的小房子——医院里仅有的一台高压氧舱就在这里。

包括父亲在内的4位病人在家属或护工的陪同下,同时被推进这个巨大的圆柱形密闭舱体,通过面罩吸入高纯度的氧气,使坏死的脑细胞能够在短时间里更好地修复再生,这是当前公认的昏迷促醒的常规治疗方式之一。

与父亲一同进舱的有位20岁的女孩,她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,容貌秀丽,身段高挑,即使病了许久,眼神呆滞,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。我从旁人断续的聊天中听到,女孩是因心脏骤停、抢救时间过长导致颅内缺血缺氧,昏迷了好几个月才逐渐恢复微小意识,她已经做了100多天高压氧,略见成效,还要继续做下去。

女孩的大眼睛定定地朝一个方向看,漆黑的瞳仁没有焦点,脖颈上的气切口已经愈合,留下一个肉色的疤痕。她双手僵硬,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,如一只惊弓之鸟。她的父母看起来40多岁,与旁边人交谈的时候,时不时伸手捂住女儿的脸颊,替她整一整头上的帽子。

有人夸他们的女儿漂亮,做父亲的就笑,脸上是自豪和温柔,说女儿随妈妈,从小就好看。女孩的母亲蹲下来,握住她颤抖的双手,仰头轻轻同她说话。

我不由想起我20岁的时候——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又好像还只是昨天。父亲的头发还大部分是黑的,肩膀宽阔,四肢健壮,手掌也是胖胖的,腿脚还利索,粗活细活都干得好。母亲是暴脾气,一有不顺就叨唠他,父亲就默默吃菜默默听,直到母亲消了气,才敢出声。我在假期睡够懒觉,醒来后就没心没肺地窝在房间里玩电脑,吃完饭把碗一推又溜回屋里去,没有忧愁,没有顾虑。

反正不管世界怎么变,我们一家三口总是在一起的。

两个小时的高压氧结束,我与母亲一前一后推着车回病房。住院大楼前的这段路坑洼不平,还有挖土机在周围施工。父亲身上盖着被子,风很大,母亲用毛巾半包着父亲的脸,不让凉风灌进去。

我说:“爸爸,我们在楼下啦,旁边有很多人,还有车,太阳很大你晒不晒啊?”

父亲微张着嘴,身体随着推车一晃一晃,没有任何回应。

回病房后,紧跟着要针灸。针灸师手里的长针一根根扎进父亲全身的穴道,头顶,手臂,大腿,小腿全扎满了。最后一针扎在人中上,医生捏着针反复加重力道转动刺激,父亲面部肌肉收紧,嘴巴扭曲,显得狰狞,右手竭尽全力想要抬起,最后又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
比这更刺激的是电针,在全身插着的每根银针上导入电流,这种对于常人来说难以忍受的折磨,要维持半个小时。

针扎,电流刺激,吞咽训练,关节按摩,雾化,吸痰,各种项目一样一样地做,父亲的大脑仍沉睡着。护工架着腿窝,将父亲的身体侧翻过来拍背,父亲猛然睁开了眼睛,眼球血丝密布。母亲俯下身,手贴着父亲的脸,轻声说着:“不要怕不要怕,一会儿就好了,我让他拍轻一点,轻一点就不痛了,不要怕。”

父亲光裸的背上青紫了一大片,这是每天拍背留下来的,拍背时他的眼睛总是瞪得很大,脸涨得血红,像案板上被重重拍击的鱼,挣脱不得,反抗不得。

砰砰的拍背声终于停止,父亲慢慢闭上眼睛,呼吸逐渐平稳。母亲弯腰将脸贴在父亲额头,在耳边叫他的名字。

“我们一家人拍张照吧。”我拿出手机,把头也凑到父亲边上。

我以前常想以后要一家人去影楼照个全家福,照片洗出来后要放大挂到墙上,进门就能看到。我低头看手机里刚刚拍的照片,我和母亲一左一右看着镜头,中间是沉睡的父亲,他嘴角耷拉,皱着眉头。

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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